《谋枝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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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者皆身着墨青色狭袖公服,腰佩长剑,列队站定后,反衬得厅堂逼仄。
因这变故,鼓乐声骤停,观席间的窃窃私议也逐渐平息。
为首之人笑着环顾左右,似是对这样阒然无声的景象十分满意。
他垂眸看着脚下人摇头乞饶的丑态,没有半分怜悯地加了力道碾在他的喉口。
那人红紫着脸,掌心抚过鞋面,却并不敢贸然施力挪开他的脚。
他对这样折辱人的把戏乐此不疲,因那人怯弱可欺的性子感到无趣,卸了力将其踢至一旁。
那人一壁咳嗽着,一壁磕头道谢,咚咚作响,甚至能够听见极为清楚的回音。
这一幕荒谬又可悲,在场的众人仿佛已是司空见惯,麻木且庆幸。
姜枝音扶着茶盏的手微颤,侧首向陆桑云询问那人身份。
“刑鉴司冯省,他算是…”
陆桑云停顿片刻,似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,思量片刻后,她极具讽刺地笑了下,“思来想去还是“走狗”一词最为贴切。”
迎上姜枝音怜悯又不解的视线,她隐褪了笑意,神色是少有的认真。
“你离京许久,这中间发生了许多事,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同你讲得清的。”
“全部拿下究治。”
冯省一声令下,其部下极为迅速地将台上的伶人与后侧的乐工一并押至堂前。
“大人。”
说话之人是这出戏的末泥,他拱手行过见礼,不卑不亢道:“不知小人所犯何罪?”
冯省侧目斜视,讥责道:“你们搬演这出戏是何用意?”
“不过是采听旧时风闻以供科诨罢了,莫非这也不容。”
末泥身姿笔挺,面无谀色,为这诘责只解释了一句。
冯省置若罔闻,敛容细看向那人。
微小的神色变化掩盖在重彩下,可末泥眼中的不屈、坚毅一望而知,这样的眼神于他而言同挑衅无异。
冯省不欲与他多言,向后招了招手。
只见三名司吏得令朝末泥走去,趁末泥未设防一脚踹在他的膝弯,将他强压着向下跪去。
余下的伶人乐工看见这幕,正要蜂拥制止,却被司吏喝住:“若敢轻举妄动,就地正法。”
瞬息所有人都似被定住,望向末泥的眼神有担忧、有惨怛,更多的是与末泥如出一辙的决绝。
末泥受人钳制跪在地上,下颚被紧紧扣住,在司吏强迫下张开了口。
那人反手把住匕首,利刃贴上他舌面,他早已有所预见,平静地闭上眼,没有半分挣扎。
竟是要在暮明楼的厅堂中钩断伶人的舌,众人纷纷避过眼不忍直视。
此等野蛮行径竟无人敢制止,即便这出戏有所映射,伶人用戏语箴讽了时政,也罪不至此。
姜枝音再坐不住,陆桑云劝止不及,阻拦声在寂静中乍响。
“住手。”
众人不成想,在此境况下竟会有胆大泼天之人敢出言制止,冯省亦循声看去。
声音是从戏台左首的小阁里传出。
女子立在画檐帘帏下,发间掩着的鬓钗宝钿在灯烛晃耀中闪溢着流光,软光映衬下更显丰姿韶秀,应是位不谙世事的官家小姐。
行刑司吏听见阻拦声也向小阁望去,刹那恍神后才再看向冯省,见他并未下达停止的命令,司吏又重新操刀,正欲一举将这事了了。
一柄未出鞘的长剑骤然横在司吏与末泥之间,司吏还来不及看清眼前事物,手腕就猝然一阵剧痛,他捂着腕连退两步,面露凶恶。
暗卫姜原收了力,不紧不慢道:“郡主命你住手。”
听见这话,冯省稍稍提了些兴致,微眯着眼向上望,欲将那女子看得更细致些。
“敢问是哪位郡主?”
一道询问声响起,说这话的人站在冯省身侧,应是冯省部下,他敷衍地行了一礼,对她白眼相看,甚是不恭敬。
那人作思忖状,片晌后恍然道:“宗室近支贵女可称为郡主,与外藩联姻的亦可称作郡主,不知郡主您……”
话中隐含着贬抑,冯省听着这些话无动于衷,并未出言制止,许是他授意的。
姜枝音因这冒犯逾矩的话错愕了一瞬,她面上不见愠色,遮在袖下的手悄然握紧。
那人扬着眉,得意的神色还没消失,暗卫飞身而出将其当胸踹倒。
他捂着胸口仰翻在地,眼花耳鸣之际,一阵劲风扫过,重击砸在他耳旁,飞溅的木屑旋打在他的面上。
他抬袖掩着脸,吓得胆裂魂飞,连连告饶。
姜箫无意取他性命,单是警告:“胆敢再进冒犯之言,下一剑将落在你心口。”
原先候在一旁的司吏警觉地向前迈了两步,手压在剑柄上,只须一声命令便将拔剑而出。
姜箫身后亦站着三五位护她周全的暗卫,形势颇为紧张。
在这剑拔弩张的局面下,姜枝音直直望向冯省,浅笑道:“冯大人御下不严,我代为管束,略施小惩,大人应当不会介意?”
冯省神色变换了几次,许是实在拿捏不准这位郡主的分量,没有出言辩驳,顺言应了两声后嘱咐下属将那人拖下。
“只是”他将话锋一转,视线也一道转挪到戏台上,“吾等缉拿罪犯,郡主为何出言阻拦?”
“这出戏旨在讽恶劝善,应是不在禁限的。”姜枝音驳道。
冯省此时已有些不耐烦,向上瞟扫了一眼,深吸了口气,仿佛这样才有耐心再同她说话。
“编演影射时政的曲艺是大不恭,须予以明罚方能毖后患。”
“长久以来都不曾有人因这嘲诨而明行谴罚,冯大人这般行事,于人情适有所离合。”姜枝音也生出些恼意,言辞不禁激烈了几分。
冯省轻哂一声,似是对姜枝音所言极为不满,他睨了眼台上横刀而立的下属,后者征兆全无地就近斩下伶人的右臂。
姜枝音一阵目眩,身形摇晃有些站不住,陆桑云见状赶紧将她揽下,遮住了她的双眼。
伶人痛苦的呼叫声、此起彼落的喧嚷声以及杂乱的踩踏声乱作一处砸入她耳中,直至官兵利落且一致的抽刀而出,严加呵斥下方将这一切声响都压下。
伶人层层围护,将断了臂的那名伶人掩在身后,他们面前是寒光湛湛的长剑。
观者噤了声,团坐在各自的位置上,只恨自己不能闭目塞听。
执剑的官兵面色凝重,仿佛只要伶人稍有反抗,就将上演残暴的屠戮。
青栀本在阁外候着,隔着门扇听见姜枝音的质问声,又听见楼下闹而复静,她进门时只见自家姑娘被陆姑娘捂着眼避到了一旁。
青栀隔栏向下望便知晓了这一切,她抚着姑娘的背,情急道:“放肆,你们岂敢在郡主面前伤人?”
姜枝音稍平复了些许心神,扶着栏杆与冯省隔空相视。
“区区贱命,有什么要紧的?”冯省抬眼望向姜枝音,寻衅之意尽显,慢悠悠地再度开口,“在下也只是奉命行事。”
姜枝音听见这话,一时间手脚冰凉,肩背微微有些颤抖,她怎么也想不到冯省竟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她压下惊惶与忿恼,眸中显露着少有的怒意,冷冷开口道:“或许,尚有转圜之机。”
冯省只以为是虚夸之言,嗤笑一声转身要走,却见一柄长剑架在他颈项处。
来人悄无声息,待到冯省有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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